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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力的斗争:当长者固执地忽视安全问题
來自 AARP照顧者的故事(一)

作者:Sarah Eden Wallace

Jean Kubota Cassill一生都在使用这台历史悠久的法国印刷机来制作她的艺术品。
摄影:Sarah Eden Wallace

我去探望妈妈,正在跟她喝杯茶,聊聊天(当然也是想看看她的情况,因为她现年93岁,依然坚持独居生活),然后她突然跟我说:“你知道June走了吗?”
我顿时有点瞠目结舌,不是因为妈妈的好友去世了,而是因为我在两星期前早已打电话亲口告诉她June去世的消息。
这感觉是...
a)首先,我觉得有点奇怪。这可能是我心目中妈妈有点冷漠的其中一个例子。其实我知道的,第一代的日裔美国家长处理情感的方式就是回避他们的感受。 很有可能只是她并未真正接受June的去世。
b)然后老实说,有点伤人。她不记得我告诉她的话,感觉就像她以另一种方式来无视我说的话。女儿无论说什么都没有任何权威。当然,如果是儿子或孙子的说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c)以及,绝对会感到不安。我打电话给曾在哈佛和麻省理工学院就读的弟弟,他现在是一名分子生物学家。我们一致认为妈妈的健忘令人担忧。忘却朋友去世这么重要的消息是否意味着她患上了失智症?然而,大部份时间,她都比我们更活跃:参加大学讲座、制作艺术品、为孙子们剪报。所以就连科学家弟弟也感到踌躇。我们需要搜集更多的证据。

屋顶上的雪

Jean Kubota Cassill 的父亲George Kubota,亦是本文作者的外公,直到90多岁,仍然坚持要从屋顶上把雪铲下来。

当我被妈妈的反应弄得不知所措时,跟表妹聊聊天对我有点帮助。她的爸爸现时也89岁了,是我妈最小的弟弟。妈妈和舅父在一个拥有六个孩子的家庭中长大,他们是在华盛顿州东部一个被山环绕着的小矿镇上唯一的日本人家庭。我外公说这里令他想到日本。
我表妹经常说,亚洲人都是这样的。
他们从不承认自己有困难。
他们不想麻烦别人,或绝对不愿求助他人。
他们极度固执己见。
他们被教育要忍让。我的祖父母于1900年代初期来到美国,那时日裔美国人经历了很多事情:1924年的《排亚法案》、经济大萧条、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拘留营、还有就是对居住在长崎及广岛(我家人的出生地)的平民使用核武装置。他们的忍耐力在拘留营中被称为“gaman”,意思是拥有“承受无法忍受的东西的度量”。
以坚忍作为秘密武器虽然很不错,但是这并不能减轻我对另一样威胁的忧虑:地毯。几乎每一篇有关长者生活的文章都说小地毯是绝对不可以放在家中的,他们就像在长者的活动空间放置陷阱一样,然而我妈的家中却到处都是小地毯。每当我对她指出它们的危险性时,她坚持说:“我喜欢”,并随即改变话题。
事实上,这种过度的坚持可能一直都存在于她的DNA中。
我们一家人有时说起外公时也不禁失笑,想起他初来美国时以修建铁路为工作,活到102岁的他,直到90多岁,仍然坚持要到屋顶上把雪铲下来。当一个人穿越过随时可能炸毁的山脉隧道而侥幸活下来后,在暴风雪中攀爬梯子铲雪算不了什么大事。
Jean Kubota Cassill在爱荷华大学获得其艺术硕士学位。她要在中西部上大学是因为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
日裔美国人被禁止在西岸(她所住的州份)上大学。
赞许她的坚持不懈

我该怎么办?要把小地毯扔掉吗?还是把它们牢牢地黏在地板上?抑或由她去承受任何可能发生的后果呢?老年学专家Allison Heid在近期一篇纽约时报的文章中提到,社会学家使用“目标不协调”来形容两代之间对于安全与自理的矛盾。
这个专业名词稍微安抚了我一点点,但令我最担忧的事是:妈妈的驾驶技术。
今年年初,她闯了一个红灯、撞了两辆车,就连她的车也报销了,犹幸没有人受伤。第二天早上,她出去买了一辆新的Prius回来。
专家提醒我们说,放弃驾驶可能是长者最艰难的转变。我试着恳求她放弃驾驶执照,换来一片寂寥的沉默。
我给弟弟打电话。他用洞察世事的教授口气跟我说﹕“Sarah,她会去做她想做的任何事情。”而我其实也知道他说得对。即使妈妈生于美国,她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还是因种族原因而被禁止就读华盛顿大学。但是这并阻止不了她去获取两个硕士学位,并在世界著名的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的亚洲艺术部门工作。也许,当你的一生都在不断击退偏见,交出车钥匙则变得太像是承认溃败。Gaman.

地毯、驾驶、善忘,这些都令人非常困扰,而且正如我跟弟弟坦白的,这一切令我感到恐惧。但是或许我可以将这次的小失误视为新的一课,继续尝试去支持这位顽强、独立、聪明的93岁日裔美国女性,协助她在取得璀璨的人生成就后能够安度晚年。
我表妹跟我说,如果我妈妈不记得我告诉过她朋友去世了,也许只是因为她忙着去博物馆和电影院、看疑案小说、一个月去做两次按摩、为她的孙子们做晚餐而一时忘记了。而并不代表她不在乎或听不到我说话。相反地,她可能需要空间来适应这种失去,也许她的心不想去接受另一个朋友的离开。
也许,我应该去赞许妈妈的坚持,而不是指责她的选择。我可以把它当作是妈妈最后想传递给我们的一个叫做内在坚毅的礼物,那是一样值得去嘉许的东西,不应去打击它。她的力量就是我的力量,我的细胞遗传自她的细胞。
当十二万日裔美国人被送到二战拘留营时,每个人只能携带一个手提箱的东西同行。我妈妈想必是知道她不能把一生的所有统统带到年迈的岁月,而现在她暂时想带上驾驶及所有的小地毯。她正在面对不可避免的年迈,以自己的方式继续前进。而我,可以尽最大的努力去倾听她的想法,去帮助和爱护她,而非对她说教。
Sarah Eden Wallace是一位美籍日裔多媒体记者,现居华盛顿州贝灵汉。她没有小地毯,宁愿每天骑自行车也不想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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